简体 | 繁體
移动应用 • Apps | 订阅新闻电邮

观点与评论

观点

杜特地的帮凶

8月,在马尼拉警方的一次行动中,一个据称是毒贩子的人的遗体。

Noel Celis/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8月,在马尼拉警方的一次行动中,一个据称是毒贩子的人的遗体。

在罗德里戈·杜特地(Rodrigo Duterte)担任总统的15个月里被杀的数千名菲律宾人不应该算在杜特地头上。这是杜特地的支持者的观点。他的受欢迎程度被宣传成他得到授权的证据,而他的离经叛道则被说成是对一向在不平等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残缺民主的有效反抗。

然而,这位总统的很多行为依然站不住脚。但不能只怪他一个人。

杜特地在政府内部的盟友、坚定的支持者和获得丰厚回报的宣传人员——其政治机器中不可或缺的小人物——势头高涨。他们发起了一场打击反对声音的行动,热情程度甚或超过总统本人。

最近,17岁的奇恩·提洛·桑托斯(Kian Delos Santos)被杀一事符合我们一年多以来多次目睹的模式。监控摄像头拍下的视频、目击者和尸检都证明警方有罪。但在这些证据公开后的几天里,杜特地最直言不讳的支持者和警方一起,把受害人说成是运毒者,把他父亲和叔父说成是毒贩子。就连司法部长也回避调查的呼声,拿出了这起杀人事件是“附带损失”,是“孤立”事件的常见借口,同时指责媒体“过分夸大”。

很快,公众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参议院的一项调查上。该调查的内容,是价值超过1.25亿美元(约合8.24亿元人民币)的一吨多冰毒如何混在一批来自中国的货物中,经快速通道通过菲律宾海关的。一名目击者提供的短信,似乎把这件事和总统的家人联系在了一起。后来,他收回了自己的证词,并向杜特地家道歉。但正如一名参议员所指出的那样,此人是在对他的保护性拘留遭撤销后才这么做的。

当总统的儿子终于在一次听证会上作证时,忠于总统的参议员与其说是质问他,不如说是试图让来自反对派的同僚停止问讯。忠于杜特地政府的报纸和社交媒体网站继续批评反对派,控诉他们参与腐败和密谋推翻政府。

这并不奇怪。有着自己的议程的各方政治势力发现,清除杜特地的统治遇到的一切障碍于己有利。

媒体一直被控以偏颇的报道抨击禁毒战,一些新闻机构已被接管,或被威胁会关门大吉。官方的菲律宾危险药品局(Dangerous Drugs Board)的负责人遭到替换,按照此人的估计,全菲律宾的瘾君子人数还不到杜特地在各种演讲中所宣称的人数的一半。来自前政府所属党派的副总统,面临着针对其当选结果的重新计票。

亲杜特地的立法机构已着手弹劾选举委员主席,称其非法聚敛财富。一个名为反罪恶及反腐败志愿者(Volunteers Against Crime and Corruption)的公民团体,正提议弹劾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和监察专员——两人都坚决维护自己独立于行政机构的地位。此外,国会于上周投票通过的人权委员会(Commission on Human Rights)年度预算案,预算总额仅为19.5美元——该委员会一直直言不讳地谴责警方的暴行。

最近,司法部长维塔利亚诺·阿基雷(Vitaliano Aguirre)被人偶然拍下了在参议院发短信的照片,短信内容与起诉公开反对杀戮的参议员丽莎·迪夫洛斯(Risa Hontiveros)有关。迪夫洛斯支持对禁毒战展开调查,曾告诉总统他的话“具有等同于政策的效力和份量。”

考虑到杜特地用以威胁所有妨碍他的人的言辞,以及他的政府推出的政策,我们很难不认同迪夫洛斯的说法。

总统一直承诺给予警方豁免权,参与处决未经审判的毒贩的那些警员得到了嘉奖和晋升。就在包括奇恩在内的三名青少年于近日被谋杀前,杜特地明确地表达了赞赏之情。“前些时候在布拉干,共有32人在一次大规模突袭中被杀:很好。我们可以每天都杀上32人,如此一来我们或许可以让困扰这个国家的问题变少。”

当天晚上晚些时候,奇恩遇害,成为在当局为期四天的行动中被杀的80多人之一。目击者说,警方给了男孩一把枪,让他朝着天空开枪并逃走。这让人不禁想起总统去年向警方发表的演讲,他当时给出了处置未持械嫌疑人的建议。“如果他们没有枪,”他说,“那就给他们枪。”

奇恩案在公众当中引发的怒火不容忽视。奇恩的家人曾自豪地支持还是总统候选人的杜特地,奇恩本人梦想着成为一名警察,加入禁毒战。在菲律宾人既愤怒又惊恐之际,总统迈出出人意料的一步,会见了奇恩的家人,承诺还他们一个公道。不过杜特地的很多支持者原本一直忙于为奇恩的死找理由,现在又不得不赶紧与总统保持一致。

就逻辑和常理而言,总统不是给杀戮开了绿灯,就是在阻止杀戮方面表现得颇为无能。作为最高统帅,他承担着最终责任。但其执政风格的受欢迎程度,并不能让他的禁毒战变得合法或正义。它只会扩大为他的言行辩护的那些人的责任范围。

豁免行凶者已导致至少4000名、至多1.2万名菲律宾人被杀,其中超过50名是儿童。拒绝诚实地直面行凶者,让这种豁免权得到了强化。无论何时有人谴责警察的暴行,高官都强烈抗议,说这不公平。立法者纷纷扼杀或妨碍调查。一个由喷子、博主和党派色彩浓郁的作家组成的军团,以记者的姿态攻击每一个胆敢提出异议的人。政府及其支持者不仅拒绝承认提倡人权有助于提供普遍的保护,防止权力的滥用,还把人权重新定义为进步道路上的一个障碍,以及被他们口中那些寻求推翻民选总统的人挟持的一种工具——尽管这位总统扬言要搁置民主制度、出台戒严令。

我们菲律宾人好像还没汲取教训。

45年前的一个周四,费迪南德·马科斯(Ferdinand Marcos)颁布戒严令,据称是为了保护这个国家不受共产主义侵害。戒严导致民主制中止了14年,引发了无耻的劫掠和大规模贫困,还让千千万万人的人权受到侵犯。

事实上,专制的确立是渐进的过程,这是一个不容我们遗忘的教训。如果忘了,那我们只能责怪自己。

Miguel Syjuco(@MiguelSyjuco)是时报特约观点作者、《幻觉》(Ilustrado)的作者,以及纽约大学阿布扎比分校的教授。

翻译:陈亦亭
点击查看本文英文版。

本文内容版权归纽约时报公司所有,任何单位及个人未经许可,不得擅自转载或翻译。
点击下载iOS APP 扫描二维码下载iOS APP 点击下载Android APP 扫描二维码下载Android APP 点击下载Android APK 扫描二维码下载Android APK